以广其传,而方之行始远。盖至师理吾郡,折狱多平反,活人益滋多矣。师以医之道悟治,以政之道摹医。其用宽也,如姚僧之治梁武;其用峻也,如更梁武而治梁元。其钩隐于察眉也,如冯延之砭廷貂;而其辨冤于覆盆也,如秦越人之洞隔垣。署郡郡理,署晋晋理,署惠惠同理,其提福生民,真随俗为宜而无不效。而乃不忘先王之秘方,镌以济部中,毋亦曰:“吾祖先无一州一邑之命,而存心爱人,存活不可胜数,矧吾孙繁朝家之组,受事一方,动关民命,其何敢真民命不以轸念,而令其凋瘵无所调剂,不如祖先之以生心拯人多也?
”则师之用意微矣。是集也,朝城令得之山中异人,不以泄,而竹溪公始泄之于书,为医方以生人。竹溪公得之朝城令,用之医,而师始转用之理官,为治方以生生人。其用愈大,其治愈远,则其方亦愈神。即璜小子,受师炉治,幸得托于立达之中,不自暗堕,倘可载师之余方,而敢譬行之?何在非竹溪公之流泽远也!夫殷中军不尝以解经脉着乎?所给事至叩头流血,然后为一诊,其母试之一验而即楚其经,何衷之狭也!有苍生之望,竟使壶山蒙其耻声,盖不待咄咄书空之日,而觇其无济世之器矣。
吾又因是刻以见师之大,云此尧舜犹病之仁,而吾夫子所谓仁之方也。
万历己未进士、观刑部政、门生杨锡璜顿首拜撰。
医之道,本草于神农,素问于黄帝,未始有方也。而方之所从出也,二圣人岂不能为方以开天下万世之先?而恐后之人按方而执之,不知有神明变化之用,则必有不适于宜,而其误至于杀人者矣。圣人为宜不为方,故曰:“神而化之,使民宜之。”此圣人无方之神也。方之说,盖起于长桑君之授越人,曰:“我有禁方,使毋泄。”而后尽与之。然方而曰禁,取禁而秘之,岂惟不令人公,且有不使人知者矣。虽善于宜,而未必尽为天下用。此越人得之,所以能随俗为变,医闻天下,而不免于自祸其身,则亦以其方集而不泄之求。
其后太仓公授禁方于元里,决生死,悦疑疑,药论甚精,而病家多怨之,亦坐此耳。善哉汉文帝之能用方也!诏太仓长而问之以技所长,所能治病,及所受学何师,何岁,县里人何病,与医药已其病之方,具悉而对。帝亦谆谆闻矣,然意所对者,不过切脉诊色,药病所宜,与所授书之善为方耳,非有关于天下国家之利病。且其所授书之人,至不欲令子孙知学我方,若是乎慎而不轻,隘而不廓。
而汉文帝悉以公之天下后世,而尽除千古之肉刑,发三王所未有之剂,以回造化之脉,遂使天下人无残肤缺体,英布不黥,孙子无刖,人无病而嘻,不药而愈,熙熙各登春台,行华胥。此其于上池、元里禁方书所称奇称妙,其宜何若?而论者且以为帝闻太仓长药论,悲其意而除之,故千古善用医方者,莫如汉文帝。嗟乎!医方之宜亦难言矣。苟得其宜,小用之可以无病于身,大用之可不病于天下,精用之可以起一时人之疾,化用之可以养千万世人之和。
无方者,圣人神人之宜也;有方者,贤人智人之宜也。贤智人隔垣见一方人,圣神人无垣见万方人,顾所宜何如耳。圣神人不可得,而以望于贤智人之不拘方,此丁竹溪先生医方集宜之所为作也。闻丁之先所传多异事,朝城令公读书龙洞山中,始遇异人授秘方,其事迹与长桑、元里相似。朝城公得而行之于令,大抵皆活人之政,而不专以已病闻,其书之方久亦散轶不尽传。竹翁先生,儒者也,乃使搜简而表章之,参以古方,益以已所证验,集而成书,曰医方集宜。
竹翁岂欲以一定之方必天下哉?有味哉其言也!曰:“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,而义存焉。义者,宜也。舍方则病仁,执方则病义。吾集此以待知方之宜而已。”竹翁之意远矣,非专为宜医者待也,盖将以待夫后之人有能好方书而精者,无结塞于方之中,可以寿身;又有妙方书而化者,无穷施于方之外,可以寿天下。故竹翁之后人,最善用集方之宜者,莫如郡司理公。司理公之所职者刑也,而所期者刑无刑也。按狱必以律,无轻失出入,此有方也;狱无小大,必以情,情而矜之,时而舍之,此无方也。
有方则民不犯法,无病仁;不有方则法无冤民,无病义。竹翁有集方,能大用化用而不为小用者,司理也。郡少医,病则召巫而祝。往岁疫盛行,民病多死,司理伤之,乃刻是集行之部中,以济病民,于是全活者众。此又以有方妙无方,而教民精用者也。赤张满稽言有虞氏之药疡也,病而求医,孝子操药以诊慈父,其色焦然。司理之刻斯集,夫亦有焦然者矣,所谓为民求医者也。夫然后司理之善用方可知也。
左旋